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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徒模式改革为员额助理模式后,书记员和助理的心态变化了……

不少书记员向我抱怨,他们拿了合同制书记员的工资却干了助理一样的活。

而助理们则抱怨,他们不但要承担本该由员额承担的办案职责,还要干书记员的活。

好像都不太满意。

而他们共同的意见就是助理和书记员到底有什么区别呢?

有的读者戏称这是司法责任制改革的斯芬克斯之谜。

那我们就聊一下这个谜。

助理与书记员的区别就是就是司法责任制改革的产物。

因为以前只有书记员一种辅助人员,助理审判员、助理检察员虽然也有一个助理,但他们都有独立的司法权,本质不是助理,那个“助理”经常在法律文书上以“代理”的身份出现。

当然在司法责任制之前,普遍上并没有助理这个角色出现,只是在个别法院出现了法官助理的角色,据说角色主要是写判决,但具体职责也不太了解。

其实书记员也一样可以写判决,我记得我在基层的时候,有一个法官的合同制书记员,当然后来转了事业编了,很多简单的案子就是她在写判决,所以有案子上的事我就要跟她沟通,因为判决是她写的。

所以其实不管身份是什么,只要他有实质的审理权,他就有话语权。

而我们参加工作的时候,也都是书记员,有些老同志甚至干过十几年的书记员。虽然是书记员其实什么活都要干,只是在法庭上不能说话,其他说有活都能干。当然提讯只有书记员,也不行,但只要有一个助理检察员在旁边陪着,其实讯问和记录自己也就都干了。只是需要有一个人陪着而已。

阅卷、打报告更是不再话下,所以一个书记员也基本可以把案子办完了,只是由于还没有任命为助检员、助审员的身份,只能挂在别人的名下办案,有点像挂靠资质似的,只是没有独立承办案件的资质,但实际能力早就能胜任了。

而既然是书记员的身份,那订卷、跑手续的责任更是毋庸置疑的了。

但是渐渐的,有了合同制书记员,情形就又有了一些变化。

因为原来的书记员都是政法编,他的书记员身份只是相当于学徒期,他早晚就成为独立的承办人的,所以他多干点,他就相当于多学一点,自己独立办案的时候就更加明白一点。

而且那个时候往往管带自己的承办人叫师父,也多了一份感情色彩,因此在职责分工上,不会太多计较,师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,往往也不会问,这是不是我的职责所在的事。

订卷肯定是职责所在,打报告,起草法律文书,甚至写好三纲一词让师父在法庭上念,这是职责所在么,没有人问。只是写得好与不好的问题,责任心强与不强的问题,很少计较职责分工的问题。

因此往往看到有不干活的师父,很少有不干活的徒弟。

和我一起参加工作的同事,他跟的一个师父干活很精细,都很多手续上的事,他就很自豪,他说师父什么都让他弄,他以后自己办案就什么都懂了。

但是我刚上班在批捕,一个人对很多个师父,就没有相对固定的师承关系,所以很多事情总觉得不系统,有些师父的指点我甚至都将信将疑,要不停的查查书确认一下,或者经常去公诉问一问。

而我的助检员是在批捕解决的,到了公诉直接就是承办人,一上来都有点发懵,真实羡慕那些一开始就在公诉干的同龄人,有一个师父能带带我,让我系统学一学。虽然我有事还可以再问,但是面对同样都是承办人的我,很多常识性的问题也不愿意回答得那么细了,因为潜台词的意思是这有什么可问的。

但是司法就是实践性的知识,你不干就永远弄不明白,即使是订卷这样的小事,你如果不去实际操作一遍就不了解,司法规范的基本逻辑。

这也是助理和书记员的职责争议比较大的一个点。

书记员的职责中明确规定其负有案件材料的录入、接收、整理、保管及归档职责。

助理的职责之一是指导书记员及时归档案件材料。

但可能存在两个问题,如果一个组没有书记员,那么作为助理是否要归档?

这在只有书记员的时代不成其为问题,因为无人可以推脱。

当时两个人就有了职责界分问题了,有些较真的助理认为,既然职责明确规定了书记员的职责,而我不是书记员。那么单独归属于书记员的职责,助理则不需要承担。至于最后由谁承担,我不管?反正员额最终承担司法责任,最终由他操心。

我只要干好自己的事就行了,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。

但是不可能因为助理不愿意不承担归档职责,档案就不用归了。

如果助理实在不愿意承担,那就意味着员额要承担书记员的职责。

而如果员额都可以承担书记员的工作的话,作为辅助人员的助理有什么不可以承担的呢?

实际上在没有书记员的办案组,也就是相当于传统上的二人组,其职责就又回归到传统模式当中,而传统的政法编的书记员,也就是未来的承办人,本来就是什么活都干的,其职责实际上就包括了现在助理和书记员的工作。

因此在二人组的办案模式中,就不应该再以三人组的职责分工再去计较,此时的助理就是承担助理和书记员的双重职责。

当然也存在三人组的情况,书记员不干活的问题,助理是否应该把这部分职责承担起来,还是等着员额来干的问题。其实基于同样的道理,助理承担一个总的辅助职责,因此就应该对辅助职责承担兜底责任,其负责指导书记员承担部分辅助性工作,在指导不畅的情况,不是甩手不管,而应该及时把工作接过来。

当然这里边还有一个问题,那就是助理还要承担一些实质性的工作,这些工作到底是帮员额忙,还是其职责所在?

这在原来也不太存在纷争,因为最终要独立办案,而且成长周期短,研究生上班两年就任助检员了,因此在学徒期是非常不惜力的。而且也有很强的新鲜感,全干了也不觉得累。

而且那个时候觉得,多干一点,就是多学一样。就跟学开车似的,刚学的时候特别愿意摸车,开得没完没了,也不嫌累,感觉有瘾。

刚办案子也有瘾,也不觉得累。

因此,在这种短周期的师徒模式中,徒弟往往很少抱怨。

抱怨的时候也只是这个师父有没有别人厉害,有没有真本事,而很少抱怨让我干得多了。

因此,这个时候从学习和成长的角度出发的,希望能自己尽快掌握本领。

虽然也有不少书记员也要等好几年才能任助检员和助审员,但要么是特别年代久远之前的事,要么就是自己司法考试没过怨不得别人。

对于2000年之后,参加司法工作的大学生,只要司法考试通过的,在三五年之内都可以成为独立的承办人,因为助检员、助审员没有级别要求,在上级司法机关也慢不到哪里去,基本就是这个周期。

在这种短周期的情况下,学徒模式就是比较有奔头的一种模式,不用熬很久,就可以熬出头。即使在学徒期的后期,比较清楚的情况下,可以基本独立办案了,相当于给师父打工了,师父基本放手了。

这个时候就跟学开车上路是一样的,虽然自己独立驾驶了,但还是会雇一个陪练在傍边,给你一些提示和指点,如果你开的好,那么提示和指点就可以少一点,如果你不上道,那么陪练也在那里着急。

为什么很少有徒弟抱怨师父的剥削,从而撂挑子消极怠工呢,我觉得是因为他们也像更多的掌握本领,从而好更好的自己独立吧。

他们其实害怕自己还没学明白呢,就开始独立了,把自己犯错误没人提醒。

但为什么现在的助理特别的强调员额不劳而获的不公平分工的,进而也抱怨自己既要打案子又要弄手续,与书记员怎么区分的问题呢?

其根本原因是,成为独立承办人的周期变得过长了,如果说三五年是可以忍受和值得期待的,那十年就变得过于煎熬。学徒期的初始阶段早已结束,但是学徒期的成熟期过于漫长,感觉自己什么都懂了,但就是没有独立办案的资格。

这很像一辈子给师父打工的徒弟,感觉只有等着师父老死才能接上班的心态,而如果在年轻的时候师父能给自己一笔钱,资助其另起炉灶,那种心态确实不一样的。

这里边还夹着两种心态,就加剧了这种不能忍受。

一是原来已经独立办案了,比如是助检员和助审员,其已经完整经历了全部的学徒期,已经另起炉灶了,已经有了责任承受能力了,现在因为入额筛选的问题,其由师父重新成为学徒这是有着巨大心里落差的。他已经开始教徒弟了,但现在却要跟着别人。

他的心态不一样了,他不是计较师徒分工的问题,他计较的是凭什么他不能独立办案。尤其是在这个员额能力还不如他的时候,他会感到规则的不公平。

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徒弟,还没有成熟,或者成熟一点,还没有完全成熟,那个时候他给师父多干一点,他觉得是应该的,因为师父毕竟把他从一个菜鸟带出来的,之前培养他也是花了不少心血的,而且在最后的成熟期,多干一点也相当于试错,也是在为自己积累经验,看起来在把案子全办了,其实可能是在学习案件处理的大局观、节奏和分寸感等更加高级的技能。

这些不是基础性工作,但却只有通过大量完成基础性工作,在师父的点滴提点中领悟的。

这个时候师父就像教练,在你练得一头汗水的时候,不经意跟你说几句,你的功夫就会上一个层次。

但是员额制以来有一个重新搭组的问题,有些领导还喜欢强弱匹配,以体现实力均衡。

将一些很强的助理,甚至是已经独立办案,只是没有入上额的助理,让一些从综合部门过来,好多年没有办过案件的员额搭配。

这样虽然平均了实力,但是忽视了这些助理的内心感受。

在能力上他们已经成熟,已经完成了学徒期,原来的是否教完了,而且已经独立办案有一段时间了。仅仅从能力上看,其完全在司法责任制的背景下独立办案的,其也是非常期望的。

当时入额有很多综合因素,也有很多迁就照顾,还有论资排辈的问题,在入额面前这一批助理成为失败者。对于一些能力出众的业务前辈就算了,而对于平时不办案,一入额就挤进来的综合部门大哥大姐,他们心里是一肚子的气。

他们其实最大的怨气就在这里,而偏偏还要让他们分到一个组。

如果这些大哥大姐有真本事也就算了,而如果没有真本事,还使唤人。

以司法责任制为名,将全部工作都推给助理,那助理就会有很大的抱怨。

这些人没有教过他,没有师徒情分,在能力上没有可取之处,毫无可以请教学习的地方,而他们占的位置本应该是自己办案岗位。或者是你要来也可以,但是我办我的,你办的你的,你办成什么样跟我没关系也行。

但偏偏是要用自己成熟的,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司法技能,给这些没有真才实学的人打工,掩盖他们的司法无能,埋没自己的司法才华,让这些员额的位子越来越稳当,让自己的机会越来越渺茫,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心结。

而且作为已经独立办案,独立带徒弟,也已经打师父的人,在包揽了案件实质工作之外,还要把书记员的活干一遍,那气自然是不打一处来的。

他们计较助理的名份,不愿意承担书记员的工作,其实是一种独立办案能力的自尊在隐隐作痛。

对于那种没有能力办案子的员额,如果有点眼力见儿的话,就最好不要让已经承担主要办案任务的助理再去干书记员的活儿了,这也是一种基本尊重。

但是对于处于学徒期的年轻的大学生,我觉得就是应该什么都干,就不应该挑活儿,因为这都是学习的过程。

当然,从另一个角度看,还有一些非常能力的合同制书记员也在打案子。而有些合同制书记员就是本科生甚至研究生,只是没有考上公务员。

这些能干的书记员,也可能包揽了从办手续到打案子的全部工作,就像我开头提到的写判决的书记员一样。

他们拿了比助理少得多的工资,但干了助理的,包括员额的很多活。

其实这样的书记员在基层院不少,而他们也在问,助理和书记员的区别是什么?

他在问题员额给他安排工作得过多了么?他也肯定没有从师父到徒弟的心里落差。

他们虽然能干,但其实也是在经历一个学徒期,也就是从不了解司法工作,但全面参与司法工作的工作。

他们其实想问的是,为什么我可以胜任助理的工作,为什么我没有拿到助理的待遇,我什么没有助理那样稳定的职业通道?为什么我只是合同制而不是政法编?

如果从能力匹配度来说,有些优秀的合同制书记员就是比很多政法编的助理还要强,但你想要取而代之谈何容易,这里边有着巨大的职业鸿沟。

这是他们最不满意的地方。

他们在意不是干多了,他们在意的是干得多、干得好,为什么不能得到应有待遇和积累。

这其实就是我以前也多次呼吁的,就是要建立一种稳定的,为合同制书记员建立事业编或无固定期限合同的职业通道。

让能力的人留下来,有稳定的更好的职业预期,这是他们真正要的东西。

所以看似是计较分工的问题,其本质都是对职业公平性的计较。

更加公平的、开放的司法职业通道才是司法责任制的基石,才是拴心留人的根本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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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编辑于:2022/4/7作者:mansomeboy

mansomeboy

17年法律从业经验,其中13年法院工作经历,曾经一级审判员、员额法官多年,后又从事央企法律顾问,现为专职律师,专长于民商事诉讼,深耕合同法、婚姻家事、侵权赔偿、公司股权、不良资产收购多年。